黑色電影(Film Noir)可能是電影史上最具爭議性的類型,主要原因是許多人根本不認為它是一個獨立的電影類型。不過,對於那些承認黑色電影地位的影迷來說,它無疑是好萊塢黃金年代最具定義性的類型,產生了眾多經久不衰的經典作品,從奠定基礎的《馬爾他隼》(The Maltese Falcon)到開創性之作《雙重賠償》(Double Indemnity)。

確實,許多知名的黑色電影被廣泛讚譽為該類型的定義性傑作。然而,這並不表示沒有其他黑色電影雖然存在一兩個小瑕疵,但仍可被視為傑作。這份名單聚焦於這類作品——那些經歷時間淘汰、仍獲高度讚譽的精采貢獻,儘管它們並非完美無缺。為簡起見,本文將專注於經典黑色電影,不涵蓋新黑色電影(Neo-noir)。

《來信》(The Letter

1940年代,少有演員的事業成就能與貝蒂·戴維斯(Bette Davis)相提並論。這位兩次奧斯卡得主在十年間光芒四射,以塑造著名的反派角色著稱,複雜的人物設定更是奠定了她作為一代最勇敢、最全能演員的聲譽。十年伊始的《來信》是一部黑色電影,講述萊斯利·克羅斯比(戴維斯飾)在新加坡遭到逮捕的故事——她聲稱殺死的男子企圖對她不軌。然而,她的律師很快發現了她證詞中的破綻。

《來信》遵循經典的黑色電影敘事手法,而戴維斯是完美的蛇蠍美女。在飾演狡詐卻迷人的萊斯利時,戴維斯展現了她最精湛的演技:挑戰性與魅力並存,是一股令人無法移開目光的強大力量,即便一切跡象都警告你不要相信她,她仍然令人著迷。《來信》有著令人滿意的反轉和悲劇性的結局,但真正值得一看的理由是貝蒂·戴維斯。這位演員因此片獲得了第四次(或第五次,取決於誰在計數)奧斯卡提名,實至名歸。

《慾海情魔》(Mildred Pierce

標誌性明星瓊·克勞馥(Joan Crawford)以邁克爾·柯蒂茲(Michael Curtiz)1945年執導的電影《慾海情魔》中變化多端的主角身份,在首次提名就一舉奪得唯一的奧斯卡獎。這部影片改編自詹姆斯·M·凱恩(James M. Cain)1941年同名小說,講述了米爾德里德·皮爾斯在丈夫離她而去後,為撫養兩個女兒而奮鬥的複雜人生。米爾德里德在餐飲業取得成功,卻發現自己最大的敵人竟是親生女兒薇達(安·布萊思飾)。

編劇羅納德·麥克杜格爾(Ronald MacDougall)對原著做了數處改動,最值得注意的是賦予其黑色電影的風格,將故事框架設為米爾德里德第二任丈夫蒙特(查克里·斯科特飾)死亡調查期間的閃回。《慾海情魔》由此遵循傳統的黑色電影結構,融合複雜且往往虛偽的主角,以及以布萊思飾演的薇達為代表的蛇蠍美女。然而,真正的看點是克勞馥獲奧斯卡認可、歷久不衰的米爾德里德表演,這是1940年代最偉大的角色之一。米爾德里德可能不是英雄人物,也不容易贏得觀眾好感,但看她以超乎常人兩倍的韌性和足智多謀穿越人生,確實引人入勝。

《殺手》(The Killers

《殺手》是讓柏特·蘭卡斯特(Burt Lancaster)成為明星的電影。他飾演拳擊手皮特·倫德,在開場序列中被兩名殺手殺害。保險偵探吉姆·里奧丹(埃德蒙·奧布萊恩飾)介入調查,特別想瞭解倫德為何不抵抗自己的謀殺,以及他與蛇蠍美女基蒂·柯林斯(艾娃·加德納飾)的關係。這部影片改編自歐內斯特·海明威(Ernest Hemingway)1927年的短篇故事。

《殺手》不僅具有黑色電影史上最偉大的開場序列之一,還展現了蘭卡斯特的精湛表演,其自信程度之高,令人難以相信你正在看他的首部長篇電影。作為悲劇人物倫德,蘭卡斯特疲憊而日益衰落,完美詮釋了經典黑色電影主角的特質。然而,影片的高光時刻是艾娃·加德納飾演的基蒂·柯林斯,她是該類型中最聲名狼藉的蛇蠍美女之一。《殺手》如今被廣泛認為是有史以來最偉大的黑色電影之一;事實上,它是唯一一部根據海明威作品改編的電影,而海明威本人也認可了這部作品。

《黑獄亡魂》(Dark Passage

可能是博格特巴考爾合作中最不為人知的一部,黑獄亡魂無疑也是最薄弱的。然而,即便是薄弱的博格特與巴考爾仍遠優於大多數其他電影。這部影片講述了一個剛從監獄逃脫的男子的故事,他曾因一樁自己並未犯下的罪行服刑。他打算通過外科手術躲避當局,並在一名願意幫助澄清他無罪的年輕女子身上找到了伴侶。

《黑獄亡魂》的故事可能比大多數黑色電影更具商業性噱頭,劇情漏洞百出。然而,博格特與巴考爾的配合實在精彩,足以彌補電影的不足。這對搭檔擁有傳奇般的化學反應,《黑獄亡魂》充分利用了這一點。即便滿臉繃帶也擋不住這兩人散發的魅力,使得這部電影不僅是一場扣人心弦的黑色懸疑,更是一個發生在最不可能地點的甜蜜愛情故事。此外,它還有著結局,這在黑色電影的陰暗世界中是罕見的。

《打錯電話》(Sorry, Wrong Number

《殺手》上映兩年後,蘭卡斯特踏入了另一個黑色電影主角的鞋子,這次是惡棍類型。演員與黑色電影偶像芭芭拉·斯坦威克(Barbara Stanwyck)合作,出演阿納托爾·利特瓦克(Anatole Litvak)執導的《打錯電話》,改編自盧西爾·弗萊徹(Lucille Fletcher)同名廣播劇。斯坦威克飾演富裕的臥床女繼承人萊歐娜·史蒂文森,她意外聽到了兩個人策畫謀殺的通話,這是因為他們的電話線路交叉。蘭卡斯特飾演萊歐娜的丈夫亨利。

與本名單上的大多數電影一樣,《打錯電話》成敗在於中心表演,這裡指的是斯坦威克激烈、獲奧斯卡提名的表現。在基本上是一場獨角戲的表演中,斯坦威克作為受害者萊歐娜表現出色,她不斷升級的絕望為電影帶來了張力、戲劇性和痛苦。結局即便以黑色電影的標準來看也很陰暗,但這並不使《打錯電話》失去價值。許多人可能不知道這部寶石級作品,實在遺憾,但發現它永遠為時不晚。

《歷劫佳人》(Touch of Evil

奧森·威爾斯(Orson Welles)執導的《歷劫佳人》是黑色電影經典中的重要作品,考慮到一切,它的表現相當不錯。影片講述了對墨西哥-美國邊境炸彈的調查。墨西哥毒品執法特工米格爾·瓦爾加斯(查爾頓·赫斯頓飾)和美國隊長哈里·昆蘭(威爾斯飾)主導調查,但當瓦爾加斯開始懷疑昆蘭在陷害無辜者時,他的生命陷入危險。

《歷劫佳人》因其開場序列而聲名遠播,擁有黑色電影類型中最傑出的前五分鐘。這個單鏡頭序列以威爾斯的攝影機跟隨汽車從安裝炸彈時起,直到越過邊境為止,是懸念構建的典範。威爾斯作為昆蘭令人厭惡的表演是影片最強大的元素之一,敘事成為了對這個人虛偽性格的解構。珍妮特·利(Janet Leigh)和馬琳·迪特里希(Marlene Dietrich)的強有力配角表演進一步增強了《歷劫佳人》的影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