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格鬥之王》(The Smashing Machine)票房表現不如預期,評價也呈現兩極化,但巨石強森(Dwayne Johnson)這次突破自我、拓展演技的努力絕非失敗。雖然導演班尼薩菲迪(Benny Safdie)執導的這部2025年力作,聲勢不如同樣由該導演打造的兄長喬許薩菲迪作品《馬蒂至尊》(Marty Supreme)來得風光,但這部關於MMA格鬥先驅馬克柯爾(Mark Kerr)的靜謐體育劇情片,正是這位全球超級巨星所需的蛻變機會。強森在片中的演出令人驚艷,脆弱而真摯,彷彿正將靈魂赤裸裸地展現在銀幕上。特別是那場馬克因過量服用禁藥而住院的戲份中,強森挪用了自己過去的兩段創傷記憶,均與他雙親的掙扎與痛苦息息相關。
《格鬥之王》由艾蜜莉布朗特(Emily Blunt)領銜主演,並網羅眾多MMA領域的素人演員參與,以紀錄片般的親密感呈現故事——無論是馬克在擂台上奮力一搏,或是與伴侶黎明史坦普爾斯(Dawn Staples,布朗特飾)的家庭爭執。相比班尼與其兄長喬許薩菲迪合作的《美好時光》(Good Time)與《未切的寶石》(Uncut Gems)那種躁動不安的風格,本片摒棄了兄弟檔作品特有的瘋狂壓迫感,轉而呈現出更為內斂溫柔的敘事,深入探討名聲、偉大追求,以及那個內心柔軟卻以暴力謀生的人性矛盾。
強森在Instagram上分享了一段影片,內容是麥特戴蒙(Matt Damon)在《喬羅根秀》(The Joe Rogan Experience)上談論《格鬥之王》的片段。戴蒙在Podcast中回憶起與這位摔角手出身的演員的一次對話,揭露了強森在片中最令人心碎的時刻——馬克向密友馬克科爾曼(Mark Coleman,瑞恩貝德飾)坦白自己的禁藥成癮——其創作靈感來自強森親身經歷的沉痛回憶。在那場馬克因過量禁藥而險些喪命、躺在病床上的戲份中,他試圖淡化自己成癮問題的嚴重性。根據戴蒙的說法,也得到強森本人確認,馬克這種逃避的態度完全是從強森的父親、摔角手洛基強森(Rocky Johnson)身上取材的——他父親總是否認自己酗酒問題的真實性。
《格鬥之王》中的這場戲結尾處理得尤為動人。在馬克長篇大論地為自己的禁藥使用辯解、貶低自己的成癮問題後,他拉起床單蓋住頭部,在科爾曼面前失聲痛哭,多年的情感壓抑在此刻潰堤。這個令人心碎的細節對強森而言意義重大,因為這正是他母親得知癌症診斷時的動作。無論如何評價《格鬥之王》,都無法否認它那份生猛的情感力量。傳統體育電影中充斥的睾酮激素和強度被薩菲迪標誌性的焦慮感所取代。無論馬克多少次踏入擂台,他真正的對手永遠是內心那些傷害更深的惡魔。
強森早年以「巨石」(The Rock)的身份在WWE態度時代的黃金歲月中大放異彩,那時他以傲慢、嘴砲、自稱第三人稱而聞名。轉戰電影業後,強森往往過於著重塑造自己謙遜、道德高尚的形象,有時反而損害了他的作品質感。在《格鬥之王》中,薩菲迪敏銳地捕捉到了強森雙重人格的矛盾——他說話和肢體語言中詭異的平靜,與他野蠻的格鬥戰術形成強烈對比。強森在病房戲份中融入的兩段黑暗個人記憶,突出了他表演的內在特質,這是他以往任何巨星電影中從未探索過的一面。
馬克竭力自我克制,最明顯的例子是他向裁判上訴對手的違規動作。他不斷試圖向所有人證明自己並非只是個粗暴的肌肉蛋白,例如他對居家植物的迷戀就讓黎明感到困惑。在醫生診間,他甚至將自己的職業描述為「精神層面的」,並勸誡一個小男孩遠離傷害。
《格鬥之王》改編自2002年同名紀錄片,忠實於原著精神,以坦誠而令人不安的親近感,捕捉馬克柯爾與黎明史坦普爾斯的故事及其內心最黑暗的想法。將這一切效果完整呈現的,正是巨石強森本人。他不應因票房的失利而氣餒,反而應繼續追尋內心豐富的心理世界,為觀眾帶來更深層的戲劇轉折。
《格鬥之王》目前可在美國HBO Max平台串流觀看。